2022年5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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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升級的美國疫情下:囤糧還囤槍?

 

恐慌又淡然海外疫情的惡化,先是從朋友圈消息露出端倪的:

國內有展商飛往德國參展,卻在登機口收到通知展會取消,自嘲完成“浦東機場壹夜遊”;

英國牛津大學城的華人完成了物資囤積,稱“只要有水和電,就能足不出戶壹個月”;

荷蘭學者在轉發抵制因新冠肺炎歧視華人的請願——“針對蒂爾堡大學壹位華裔女生在宿舍樓遭遇令人發指的暴力和欺辱事件,在此爭取大家的積極關註與聲援”……

不到壹周時間,美國疫情也急轉直下。

病亡人數從1例、2例,迅速上升到了9例。西雅圖附近出現了“疫情中心”,病毒也在加州的科技重鎮矽谷傳播,並且感染源不明。美國總病患數突然爬出了陡峭的增長曲線。截止發稿時,消息顯示[1],美國已經出現了122例確診患者。

端坐大洋另壹側、早早實行14天中國大陸旅行禁令還停飛的美國,是怎麽任由疫情發展到這壹步的?

急轉直下:意外大爆發
在二月的最後壹周,家住南加的Joseph帶著母親妻兒開了6小時的車北上灣區,約了親友的早、中、晚三餐。Alameda島上的河景中餐館裏幾乎座無虛席,他和親戚坐滿了兩大桌吃廣式茶點。

自從2月2日美國最嚴入境令生效,灣區經過最初的恐慌,已經恢復了壹些平靜。

Joseph曾作為公司高管被派駐香港,每月往返中美兩次。他告訴矽星人他還在關註最近從紐約往返香港的機票,只要200美元。

他嘆口氣,“但是已經沒人想去了”。

那時,距離病毒大爆發已經過了兩個潛伏期,只有2起人傳人的案例。對Joseph和親戚們來說,新冠肺炎和埃博拉病毒、中東呼吸癥壹樣,還是存在於新聞報道中,離生活非常遙遠的病毒。白宮在1月31號早早宣布禁止過去14天內去過中國大陸的外國人入境美國,停掉了和中國大陸的大部分航班。

Joseph的表姐就覺得埃博拉更令人擔憂:“美國人的旅行口味很奇怪,亞洲人可能喜歡風景名勝,美國人喜歡冒險去非洲、伊朗、伊拉克這樣的地方,妳不知道他們會帶什麽病毒回來……要是帶埃博拉病毒回來,我們全都完了”。

其他人也更多擔心其他國家:“現在中國的疫情控制住了,需要擔心的是其他醫療設施薄弱的地區,比如非洲”。

盡管特朗普政府壹直堅稱美國疫情風險低,但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美國疾控中心跳出來打破了“歲月靜好”的假象。官員放出信號稱:病毒的社區傳播幾乎不可避免。

果然,2月下旬,北加州出現了兩例追溯不到來源的社區傳播,華盛頓州、俄勒岡州也陸續出現。

遍布全球的美國人的確帶回了更多病毒,在紐約、佐治亞州、佛羅裏達、亞利桑那州……“四處開花”,確診人數迅速破百。

看到加州出現第二例感染源不明的社區傳播病例的消息,工作生活在山景城的Robert迅速查詢了醫院的位置,發現患者就診的醫院,就是Google總部所在地山景城的El Camino醫院。

如果說北加州的第壹例社區傳播,勉強可以用靠近撤僑軍事基地解釋。那麽這第二例病患,就直接切入了矽谷的“心臟”。

但就在Robert看到消息的那壹天,谷歌還隆重發出了被稱為“科技春晚”的年度開發者大會的邀請。壹部分門票通過抽獎方式發出,預計5000名來自全球的開發者將在5月齊聚山景城的Amphitheatre劇場。

朋友還在問他,“妳怎麽不告訴我抽門票的事情。”

這大約是Robert頭壹次沒有期待谷歌的盛會:“那邊(El Camino醫院)離我們更近,妳不覺得聚集這麽多人很可怕嗎?”

很快,又有更多壞消息傳來:位於斯坦福大學對門、久負盛名的帕羅奧圖高中發布信息,兩名學生的家長有可能暴露在感染風險之下,正在采取相應措施。

美國的隔離已經顯示出了現實性的困難。

帕羅奧圖高中做了壹道算術題然後直接放棄:學校共有1.1萬名學生,2萬名父母,2千名員工。這3萬5千人(系原話,或為寬口徑估算)的接觸對象,加起來恐怕有“百萬”壹壹追蹤是不合理的。最後,帕羅奧圖高中做出了最簡單的決定:僅僅讓當事的兩位學生回家隔離。

Robert想起,消息發出的前壹晚自己還在帕羅奧圖活動,覺得這種“爆發”太不可思議:昨天晚上還有大批學生在球場上訓練,為什麽第二天就有報道新冠肺炎病患在周邊的醫院裏就診。誰知道身邊有沒有人攜帶病毒?

很快,華盛頓州西雅圖附近的壹家看護中心出現了4起病亡。在美國疾控中心向地方放開檢測權之後,這裏周六發現了5例病患,周日發現了18例,周壹發現了12例。
輿論變得更加嚴峻,華州研究者經過基因測序,發現病毒可能已經悄無聲息地傳播了六周。

此前美國由於檢測資格標準太高,只針對已經出現癥狀、曾經去過中國或者接觸過病患的人,檢測少當然確診少。壹旦放開檢測,可能會有上千的病例增長。

在那壹周,美股三大股指跌跌不休,投資者砸盤式恐慌拋售出逃。

股民在推特上剖明心態:股市不是因為病毒崩的,股市是因為投資者對政府控制病毒沒有信心而崩的。

黑色星期天:華人恐慌囤貨
“天吶,這是黑五,啊不,黑色星期天啊。”

3月1日壹早,Robert的工作午飯群裏炸開了兩條未經證實的消息和壹個視頻。壹是山景城El Calmino醫院醫護沒有做好防護措施,200多人目前處於隔離狀態。二是傳言山景城控制疫情不利,周邊超市開市客(Costco)即將關閉,導致當地民眾蜂擁前去搶購。

Robert點開同事發來的視頻,看到開市客前排起的長隊,沿著入口繞了壹圈,又繞了壹圈。

這不是大打折的黑色星期五,不是聖誕節,是囤積物資的恐慌終於沖破了華人圈。


因為壹直關註著國內疫情的發展,美國的華人群體最先意識到了病毒的可怕。不久前有飛拉斯維加斯的華人反映,飛機上幾乎所有華人面孔都戴了口罩,華人之外幾乎沒人帶口罩。

壹個周末之間,美國疫情從“密切關註海外”,變成“可能就在身邊”。

Robert很快加入了囤貨大軍,他走到超市消毒液和藥品區的時候,發現擠了很多人。然而在中國疫情爆發的時候,大量華人買空了防疫庫存寄回中國,那個時候,美國很多地方N95和外科口罩就買不到了,而現在,免水洗手液也買不到了。

他同時也發現,在谷歌目所能及的每個會議室,每個休息區間的角落,都放著免水洗手液。“我大概知道免水洗手液都被誰買了。”

而他的朋友就住在新冠肺炎患者就診醫院附近,周末帶著妻兒出門躲避了壹天。

因為衛生專家都在號召大家“多洗手”,帶酒精的免水洗手液成為了美國公司新的“政治正確”。Agnes在舊金山金融區工作,公司在每個角落放免水洗手液,因為“如果沒有這些消毒措施,員工在公司感染病毒就可以起訴公司。”

她還看到老板拿著消毒紙巾瘋狂地擦門把手。但Agnes每天還在搭乘地鐵上班,她覺得“沒有那麽可怕”。

在中國疫情爆發時,Agnes的公司就在前臺放了壹些口罩,供員工取用。但美國人往往不拿,大多是華人拿回去備用,或者轉贈給亞洲的親友。

她的朋友準備了壹箱口罩寄給香港的親戚。但是快遞業務彼時陷入了混亂,沒人知道能不能寄到、什麽時候能寄到。但現在,美國可能需要中國反向支持口罩了。

Agnes在機場工作的親戚告訴他,機場工作人員每人發壹個口罩,就要簽字聲明,壹旦在工作中感染和機場無關。很多員工寧願不要口罩,也不簽字。

而“帶病上班”在美國向來不是美德,更是壹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如果妳上班打噴嚏,同事們更可能告訴妳回家休息,別來散播病毒。涉及中國業務公司的前臺早就戴上了口罩,人們開始隔著距離說話。

Agnes的親友們傳來各地消息,拉斯維加斯的瓶裝水賣瘋了,親戚囤了兩百磅的米,“如果有什麽問題,我們都可以去他家”。在華人稀少的小城超市裏,竟然還零星掛著壹些N95口罩。

壹名灣區居民日前在紐約出差,發現公司裏的美國人和歐洲人也在討論出門囤積食物。

“我覺得挺好笑的”,她告訴矽星人,“其實吧沒那麽誇張,就是人情,壹哄而上”。

搶購的主要地點是在好市多超市。

它本來就匯聚了喜歡買大件商品的顧客,自然也成為了恐慌囤貨的人的第壹選擇,連續幾天結賬處大排長龍。但是頭壹天被買得空空蕩蕩的冷凍櫃,第二天就會及時補滿。

除了免水洗手液等防疫用品、以及大米等這些華人生活必需品,美國人民還展現出了獨特的囤貨偏好——瓶裝水和衛生紙。二戰時期橫空出世的火腿肉SPAM和各式罐頭食品,依然還是美國本土人民囤糧抗災的心頭好。

但除了好市多,其他多數零售超市的供貨都還充足。

槍與偏見:到底誰在制造謠言
此前灣區的華人們多在關心國內朋友“註意防護病毒”,現在國內朋友則會半擔憂半好奇地問——“美國人真的在囤槍嗎?”

在許多中文社交網站上,能讀到壹個更令人恐慌的美國。比如囤積糧食不囤槍,壹旦疫情爆發出現動亂,亞裔就成了被燒殺搶掠“兩腳羊”。佐證則有1992年的洛杉磯暴亂,以及新奧爾良颶風時的打砸搶。

朋友圈和公眾號上謠言傳得熱鬧,仿佛末日來臨。

但是矽星人看看窗外陽光強烈的住宅區,十分鐘看不見壹個行人,安靜街道只有車輛來來往往;市中心還是照常熱鬧,各色人群擠在咖啡店和餐館裏,神色輕松,舉目望去,沒有壹個人戴口罩。

有人評價說:朋友圈和現實是兩個平行世界。

不過,也不是沒有人買槍。

在美國目前疫情最嚴重的華州,壹位中國居民剛剛去了趟槍店。他告訴矽星人,倒不是處於對安全的擔心,而是壹直想買,這次和幾個朋友壹起下手了。

槍店老板面對槍店中異常多的華人都傻了,問他為什麽這麽多中國人突然要買槍。

他回答:“很多朋友壹起,湊熱鬧”。

他買槍的原因倒不是擔心美國出現暴亂,“更多是買個玩玩,(暴亂)這種威脅可能性還是非常少的。”

在槍支之外,他還囤積了口罩、酒精、各種食材,甚至考慮到家裏人多,買了壹個額外的冰櫃。

他的想法也代表了美國很多人:

“指望政府防疫,估計也指望不上。大部分基礎設施都是私有化的,政府管不上。”“政府能做到信息公開及時透明就行,老百姓自己能搞定。”

畢竟美國“大農村”的人口密度太低,在大多是獨立屋而非國內公寓小區的居住條件下,很難實現強制隔離。

接受采訪的美國人也認為強制隔離很難實現,他們告訴矽星人,美國壹沒有“戶口”這種人口登記制度,二是人們可能會上街示威抗議。

對於囤槍這件事,美國人很理解是為了不被搶,但又覺得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自己的社區。

在矽谷科技公司工作的Kelly告訴矽星人:這種事情可能只會發生在原本就極不安全的社區。“在每個國家,肯定都有本地人告訴妳不能去的地方。”她認為自己居住的區域居民種族很多元、“挺好的”,哪怕是灣區聲名狼藉的城市奧克蘭也正在士紳化。

比病毒更可怕的是歧視和偏見,在1月就爆發過壹輪的歧視,又出現了擡頭的跡象,中餐館的生意又開始雕零,而華人社區的矛盾也在擡頭。

早在中國疫情初起時,壹名用戶在美國職場社交網站上“求助”:朋友的室友的母親來自武漢,在美國禁飛令前壹天抵達美國,“躲”在孩子家中。而朋友搬到了這名用戶的家中,以避免同處壹室的風險。

陸續的,這名用戶披露了更多的信息,比如朋友室友的性別、工作公司、居所位置、其母親的職業。

回復中則出現了:“給911打電話!把她抓起來並立即隔離檢疫”這樣激烈的主張。

也有人提醒用戶冷靜,給疾控中心打電話,讓專業機構做出決定。

反對者指責用戶不應該公開個人信息,在很小的圈子裏,很容易就會認出這個人是誰。支持者又指責這名室友的母親有錯在先,把其他人暴露在風險之下。

雙方原本都可以做的更好,只是在這種時候,人性常常讓人無言以對。

壹切才剛開始:美國駛向風暴
壹周疫情壞消息的沖擊,讓很多人心情沮喪,但這僅僅是個開端。

“我們目前所知的疫情風險仍然很低”,在許多場合,美國官員在重復這句話。他們還有壹些令人擔心的說辭,比如新冠肺炎80%都是輕癥,可自愈。

但進入疫情初期的美國面前擺著太多的未知數,就像船在海上剛剛駛入風暴,前程只有天知道,最怕的是還以為前方已經沒有烏雲。

難以避免的是,美國已經成為了抗擊疫情的壹個分戰場:餐廳預訂急劇下降,多個有潛在風險的學校也迅速關閉。大型集會活動陸續取消,臉書取消了年度盛會F8,Google也取消了上周還在發送邀請函的I/O大會。

民間的壹些疫情預案有:如果爆發疫情,醫院增加遠程醫療服務,並對非緊急的手術進行改期;學校轉為在線教育,企業進行遠程辦公。

美國疾控中心還在出令人不安的烏龍事件。比如壹名曾前往意大利的病人,因為病情沒有嚴重到需要住院,就在家進行隔離。比如又誤診釋放撤僑回來的病人,將其他人暴露在感染的風險之下。

但美國全民隔離與戴口罩不太現實。畢竟戴口罩還是壹個難以調和的文化矛盾,有著根深蒂固“妳戴口罩妳有病”的文化含義。

美國衛生與公共服務部長估算,美國庫存3千萬只口罩,但美國會需要3億只口罩。

美國疾控中心不建議健康人士戴口罩來保護自己免於患上呼吸道疾病(包括新型冠狀病毒引起的肺炎)。專家稱只有出現新型冠狀病毒引起的肺炎癥狀的人才應戴口罩,防止疾病傳播給他人。

信息難辨真假,未來變化不定。

舊金山灣區奧克蘭市的凱撒醫院清理出壹層樓,10個房間,舉行模擬演習,為收治新冠肺炎病人做出準備。


在大型科技公司上班的Robert還沒有收到可以在家辦公的消息,他在考慮戴口罩去上班,但又有顧慮:“但是如果我去食堂,旁邊的人會被嚇得魂飛魄散吧。”

而臉書紐約的員工在朋友圈曬出了公司發的口罩,感謝公司拯救。

國內的朋友問要不要給美國寄口罩,壹些華人也在思考,實在不行就買票回國。“如果美國疫情惡化,中國會不會派飛機來撤僑?”有人開玩笑得提問。

在美國疫情惡化前,回中國的航班還空空蕩蕩,有最近從第三地轉機回國的旅客表示,壹個人可以占壹排躺了回去。不知道這會不會很快改變。

目前多數的恐慌,來自信息的不透明和未來的不確定。

但如果能虛驚壹場,就是最好的結局。

(文中受訪者均為化名)